
光看這低能的片名翻譯,還以為又是一部像《驚聲尖笑》、《史詩大帝國》、或《這不是斯巴達》之類三流諧擬風商業電影。原先就抱持著觀賞B級片的心情來看,想不到內容真是出乎意料的好……笑。我不禁佩服將之譯名取做《終棘警探》(Hot Fuzz)的片商,低能電波對的正是恰到好處。
《終棘警探》故事從一個警官學校出身的超級資優生說起。尼可拉斯.安吉成為警察以後,因為太過優秀的辦案效率和積極的工作態度(破案率是倫敦警署平均值的400%),功高震主,同僚倍感壓力。上司將之視為影響團隊氣氛的麻煩人物,於是發出調職令,派他到桑得福特去,平靜、低犯罪率、農村生活評鑑第一名的溫馨小鎮。來自大城市的安吉雖然有許多不適應,但也逐漸融入地方慵懶和諧的生活情境,還和新的搭檔丹尼成為知交。小鎮的一切彷彿都那麼美好,這時卻突然發生斷頭兇殺案,命案現場還被佈置成超速車禍的假樣子──小鎮警局的同事們竟然都相信了!隨著一樁樁奪人性命的悽慘「意外」頻繁發生,安吉才逐漸瞭解到,這粉飾太平的和平小鎮其實並不和平,斜影下有更多暗湧的陰謀伺機而發……。
電影前半段,一派相安無事的老英國鄉村風光,跟苦於壯志難伸坐困愁城的安吉形成強烈對比,就連觀眾都忍不住要以為:安吉真的是個愛好謀殺刑案的獵奇警官──沒有邪惡的存在,那安吉的正義就沒有容身之處了。實際上並非如此。小鎮看似渾然天成的風和日麗其實潛藏壞心眼,安吉的汲汲營營也只因為他個人正義感比較強烈。死亡事故連鎖開始後,影片基調就從原先的鄉村輕喜劇,否變為驚悚血腥如同喪屍片般的小鎮災難劇。安吉的積極探案反而惹來同事和村民反感:我們這麼和平快樂的村子,你為何一定要將大城市那套辦案方法帶過來,搞得大家心神不寧呢?但事後證明安吉謹慎一點是對的。雖然他一直只想盡忠職守做好警察本分,在同事不支持、村民又全都是壞人時,就只能如丹尼所想像,化身成一個電影人物般的好萊塢熱血警探,隻影向前,鋌身對抗罪犯。而全桑得福特鎮居民為了「模範小鎮」的招牌,無所不用其極要阻止安吉揭發鎮上的犯罪事實,最終妖魔化洶湧而至,如同感染病變的生化危機殭屍般,因為虛榮喪失理智,只想到要處決「破壞」小鎮形象的外來者。
乍看之下,這個元素混雜的劇本簡直亂七八糟,但實際上非常有意思。編劇絕不是將各種好笑有趣的點子胡亂硬塞到桑得福特而已,許多安排都有其言外意圖。桑得福特居民喪屍化宛如告示著淳厚真樸的農莊風情已然消逝,就像柯慈《屈辱》中的貝德路斯不如刻板印象的老式黑人般善良大方,反倒在務農的極度辛勞和討價還價過程裡,成為吝嗇、現實、凡事心機算盡的庄腳人。這些鄉下風情的小奸小惡走到極端,往往足以害人性命。好人很善良、壞人也不會太壞的時代已經過去,普通的執法手段沒辦法有效地來面對這些壞蛋,所以安吉選擇讓自己變成一個超級酷炫的警察英雄,因為只有高調如卡通漫畫般的正義角色,才能夠把誇張如電視電影的惡徒解決掉。 丹尼也如願以償,成為和安吉並肩作戰的絕地戰警:戴上墨鏡、嚼上一根牙籤、背著來福槍之類的火器(安吉還身騎白馬真是太誇張了)。彷彿透過形式的複製,就可以製造出電影工業模組化的類型劇般,及後雙手兩挺手槍破窗飛身吳宇森式的慢鏡滯空動作掃射,嘲弄好萊塢式警匪槍戰電影意謂十足。更別說是丹尼最後模仿基努.李維悲憤仰天射擊的諧仿場面,對主流動作片過度浪漫形式化的諷刺(致敬?)之明顯了。
安吉和超市老闆西蒙.史金納最終扭打對決的場地,更見導演別出心裁:那是一處由兒童用心搭建的等比例模擬城鎮模型。一個遊戲場。街道、比鄰排戶的住宅、小花園、噴水池還有教堂尖塔一應俱全。安吉為了正義,史金納為了小鎮──或者說,為了小鎮的虛名──就在這縮小的鎮上打成一團。史金納跟小鎮警督法蘭克等人想要維繫的,就是像那小孩建起的模型鎮一樣,可以小心地、完全在他們控制之下的美麗家園。一座砂之城。只是他們矯枉過正,走火入魔,以城鎮守望會之名行私刑之實,圖謀的是遠在過去那路不拾遺夜不閉戶、永遠模範沒有犯罪的鄉村。但時代在變,人心不古,年輕人的輕狂、外地人的隨興,都讓鄉間原有的純樸漸漸變調。所以守望會的鎮民們披上黑斗篷,不斷製造意外跟謀殺,就是要排拒一切破壞小鎮如死水般安寧凝滯的外在因素。而試圖帶來改變的安吉,就是他們最大的敵人。
《終棘警探》電影節奏雖然快速,但情節安排清晰流暢,大量巧用蒙太奇剪接的精簡敘事優勢,使得故事脈絡分明,又帶有濃濃的黑色幽默氣息。普遍低能耍寶的對白更是讓人心曠神怡(?)。兇案事件中仿殭屍片的血肉糢糊式化妝和假假的血漿效果,可能讓不少人為之卻步。但在這寓言風格的故事裡,把那看作是搞笑的一環,心情應該會輕鬆許多。克服這層對血漿片的心理障礙後,相信這真是一部闔家觀賞的好電影(會嗎?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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